小年清晨的街头,早已被烟火气浸透,蒸笼里热气腾腾,麦芽糖的焦香混着炊烟漫过青石板路,摊主们笑着招揽,行人驻足挑选,孩童举着糖葫芦蹦跳而过,老街巷深处,灶王爷画像的红边被晨光镀亮,老人絮絮讲着“二十三,糖瓜粘”的旧事,这寻常巷陌的忙碌与温情,恰似一首未写完的诗,每一缕烟火都藏着岁月的暖,每一声吆喝都裹着人间的甜,是小年最动人的注脚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,晨光刚漫过屋檐,巷子口就飘来糖瓜的甜香,混着烧纸钱的微焦味,是独属于小年的“辞旧”信号,母亲蹲在灶台前,用麦芽糖糊住灶王爷的嘴,嘴里念叨:“上天言好事,下界保平安。”父亲却蹲在堂屋翻族谱,老花镜滑到鼻尖,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:“咱家孙子(孙女)的名字,得趁今天出去寻,小年扫尘,更要‘扫’出个好彩头。”
我笑他迷信,却跟着推开了门,小年的街,是热闹与温情的交织,巷子口,王大爷正用红纸剪“福”字,剪刀翻飞间,纸屑像雪片落在蓝布棉袄上;转角处,卖糖画的李师傅捏着糖勺,手腕一转,金色的糖丝就凝成活灵活现的“龙”,引得孩子们拍手叫好;就连平时冷清的老槐树下,也支起了春联摊,书法家们挥毫泼墨,“天增岁月人增寿,春满乾坤福满门”的字迹力透纸背,父亲说:“名字嘛,得沾点人间烟火,才接地气。”
我们沿着老街往东走,路过一家开了三十年的杂货铺,铺子老板娘正用麻绳捆着红灯笼,见我们过来,扬声打招呼:“老李,给娃起名呢?”父亲笑着点头,她放下手里的活,从柜台下摸出张红纸:“昨儿个我孙女出生,我老给她爷爷起了个名,叫‘晓糖’,小年的糖瓜,甜到心里,希望娃以后日子都甜甜蜜蜜。”我看着纸上的“晓糖”二字,笔画简单,却像含了颗糖,在舌尖化开。
继续往前走,巷子深处传来评书的鼓点,说书人是个白胡子老头,醒木一拍,讲的是“灶王爷娶灶王奶奶”的旧事,我们坐在小板凳上,听他唱:“二十三,糖瓜粘,灶老爷,上西天……”唱到动情处,老头捋着胡子说:“名字就像灶王爷的糖瓜,得甜,得更贴心,我给儿子起名‘怀安’,‘怀’是心怀家国,‘安’是岁岁平安,小年求的是平安,名字里也得藏着这份盼头。”父亲在笔记本上记下“怀安”,笔尖划过纸页,沙沙响,像在写一份郑重的期许。
走到街尾时,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金色,一位奶奶正牵着刚学走路的小孙子,孩子指着路边的梅花,咿咿呀呀地说“花”,奶奶蹲下身,轻轻摸他的头:“花儿开得旺,咱娃也得像花儿一样,叫‘旺枝’吧,枝繁叶茂,生生不息。”父亲突然停下脚步,看着远处的炊烟,说:“我想起我爷爷以前说,名字要像小年的灯笼,亮堂,还得能传下去,咱家娃,就叫‘承煦’吧,‘承’是传承家风,‘煦’是冬日暖阳,像小年的太阳,暖和和的,照着家里人。”
母亲在一旁笑着点头,从怀里掏出颗糖瓜塞进我手里:“小年寻名,寻的不是字,是心意,灶王爷要‘言好事’,我们给娃起名,也是盼他一辈子好事多磨,福泽绵长。”回家的路上,街灯次第亮起,红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晃,像无数双眼睛,温柔地望着这片烟火人间。
我想,小年出去起名,或许从来不是迷信,那是把对生活的期盼,揉进糖瓜的甜、春联的红、梅花的香里,再借着辞旧的东风,送给一个新生命,就像老街上的红灯笼,看似简单,却藏着最温暖的祝福——愿他长大时,记得小年的烟火,记得家人在街头为他寻名的认真,记得自己名字里,藏着整个世界的温柔与期盼。



